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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在变化中找到不变

变化很难预测,但人对确定性、故事与幸福的需求并不会一起消失。读完《Same As Ever》后,我更关心的是:当 AI 把表达门槛降下来,讲什么、为什么值得讲,会不会反而更稀缺?

25 分钟阅读

目录

这是一本什么书

Same As Ever 是「金钱心理学」的作者摩根·豪泽尔的新作。这是一本我很期待阅读的书,一方面是我很喜欢「金钱心理学」,另外是在知行小酒馆听到一期关于这本书的播客,觉得一定会对我有所帮助,读完之后证实了这一点。

世界正在快速的变化之中:10 年前我们没有全面屏手机,没有抖音,没有拼多多,没有随叫随到的网约车和外卖,没有 ChatGPT…..这些事物构成了我们现在生活的日常,我们视它们为理所当然。那么 10 年后,我们的生活会有哪些变化?人形机器人可能已经走进大多数家庭,路上的汽车大多是自动驾驶,MR 设备成了新的手机,大家工作和娱乐都泡在虚拟世界里……这些是我时常幻想的场景。

但从书名你可以猜到,“变化”并非本书的主题,“不变”才是。喜欢逆向思维的贝佐斯说,亚马逊在一个变化莫测的年代找到了 10 年不变的客户需求:廉价的商品和便捷的物流。如果我们看向未来的 10 年 20 年,有哪些东西能够亘古不变?哪些规律仍是有效的?哪些能力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正是本书探讨的内容。

《Same As Ever》封面

封面上这个大大的♾️符号也正是在表达本书的核心主题

我读到的

我把本书的论点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一些重组,如果你看完后觉得有意思,强烈推荐阅读原书。

世界是概率的,但人性渴求确定性

未来的不可预测性 + 我们对确定性的疯狂追求 = 焦虑 = 不理性的行为。人们愿意为了确定性付出非常多,哪怕是别人口头的,哪怕是虚假的,哪怕选择与不确定性共存才是利益最大化的。

大部人通过他人获得确定性,我们相信别人笃定的结论,我们用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去验证别人口中的“方法”,当确定性丧失时,我们便能将其怪罪于他人而获得心理上的解脱。然而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切实地失去了时间和金钱,却又往往没有获得应该有的认知迭代。很多有效的决策体系是“反人性”的,要求我们放下对确定性的无限制追求,理解并接受任何尝试都有失败的概率,承认运气是极其重要的影响因素。

伟大不能被计划

我们身处的世界是亿万个可能的平行宇宙之一,是无数小概率事件叠加后的结果。一些独立情况下微不足道的事件可能叠加后改变了科技发展甚至世界格局。很多伟大的创造是恰巧进化的结果而不是有意为之,比如汽车、飞机、GPS、互联网等技术一开始是因为有军事需求而研发的;比如英伟达当前在 AI 领域的霸主地位是因为在游戏行业跑通了商业模式;比如对人类有重大意义的青霉素的发现是因为一次实验操作上的失误。很多时候通往伟大的道路并非计划中最短的那条,而是看似绕路的。不同的人站在各自的视角上,看到了不同的风景,走出了不同的分支,而其中一些分支会通向原本没有被看到的,更高的山巅。

极端斯坦决定了世界走向

影响历史进程的事件大多是极端斯坦,是那些极小概率发生,人们不会为之做计划的事件。比如二战,比如新冠,比如 9·11. 人类的思维天然是线性的,我们很难理解长尾事件的可怕,我们也很难理解指数(复利)的价值。我们眼里看到的都是日常,殊不知真正需要防范的不是可预测的未来,而是不可预测的意外。这是作者在金钱心理学里论述的储蓄对我们的价值,也是塔勒布在黑天鹅里表达的安全边际思想。

不是所有重要的事物都可以被量化

我们已经活在一个万物量化的世界,但我们仍然要意识到那些被量化的东西并不都是重要的。如果你觉得自己接触的量化并不多,那你不妨想想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播放量,点击量,看电影时我们会关注的票房,选餐厅时的评分。这些信息都在试图影响我们的决策,然而它们只是对关键变量的近似,而非关键变量本身:我们选择商品应该是根据自己的需求和喜好,而不是评分、播放量或者票房。有很多重要的事物是难以或者无法被量化的:比如团队士气,比如用户流失的原因,比如人们对于商品需求的心理感知。

好的故事永远比数据更吸引人

如果想实现传播,我们要做的不是写出事实和数据,而是把它包装成一个有吸引力的故事,以能打动人的方式讲述出来。比如马丁·路德·金通过「I Have a Dream」将种族平等的理念和个体关联起来,借助激情澎湃的演讲点燃情绪,推动了为全民运动;又比如泰坦尼克号,其实同时期有非常多比其更惨烈的游轮事故,但绝大部分人知道泰坦尼克是因为那部经典电影,那个令无数人心碎的故事使泰坦尼克成为了游轮事故的同义词。

创造力需要闲暇时间

我们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故事:我在洗澡/散步/吃饭/坐车/发呆的时候想到了一个 idea… 想要创造,就一定要有时间思考。那些我们不会/无法做其他事,只能思考的时间是最好的养料。把思考时间直接写到日程表上是一个大胆又有效的动作。

更换物理环境对于创造性思考也有非常大的帮助,接触非日常的环境会激发我们的想象力,JK 罗琳在火车上而不是在家里构思了《哈利·波特》。我在工作时也会刻意留出不被打扰的时间进行思考,通常是找个没人角落躲起来或是在园区里散步。不要担心投入时间思考会耽误工作,我们需要尽力找到正确的事,而不是在错误的方向上雕花。

不要和他人比较,别人的生活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

20 世纪 50 年代是很多美国人觉得自己很快乐的一个时代,当时的科技和生活水平是远不如现在的,但当时没有消费主义横行,一个人工作足以养活一大家庭,不同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比较小。人们既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是(相对)不错的,也对未来充满期待。

和他人比较会导致不快乐,而社媒/内容平台上更容易被看到的是极端情况,放大了我们对 gap 的感知。我们喜欢给他人展示自己生活中美好的那一面,而不是生活的全部。糟糕和琐碎都被我们藏了起来,开心与美好则被分享出去。我们的思考模式大多数时候是管中窥豹式的,会从 10% 的美好里想象出 100% 的完美,却忘记了这 10% 可能就是所有。

嫉妒是七大罪里最糟糕的一个,它只会带来负面体验。纳瓦尔告诉过我们如何对抗嫉妒:如果你发现自己在嫉妒某个人,就问问自己是否愿意把整个人生跟他做交换。嫉妒往往来自于我们对别人生活中展现出来的某一部分的渴求,我们想要 A 的财富,B 的外貌,C 的知识;但我们不想像 A 一样和家人疏远,不想像 B 一样自律到极致,不想像 C 一样缺乏社交能力。看到别人美好的一面是一种能力,但要避免想象“如果这份美好发生在我身上该有多好”。

快乐的人并非不比较,而是不和他人比较。他们选择和过去的自己比较,观察自己的进步,庆祝自己的收获。

降低预期是幸福的不二法则

想要获得幸福,最简单有效的,甚至是唯一长期有效的方式就是控制自己的预期(欲望)。不论我们的成长有多快,欲望都能够以十倍的速度膨胀。如果不做好预期管理,那么地球上所有的财富都无法让你快乐。反之如果能习得感恩日常的能力,那么我们就更容易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享受生活,而不是追逐那些到头来发现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名和利。下次购物时,可以问问自己:我真的需要这么贵的东西吗?我买回来真的会物尽其用吗?有没有平替方案?

灾难是突发的,进步往往是长期积累的复利,世界没有新闻中看起来那么糟。

负面的事件往往发生在一瞬间,是一种被压缩过的冲击;正面的事件往往发生在很长的周期里,是点滴的小行为积攒起来的复利。突发事件中属于负面的比例更大,因此我们更容易在新闻里接触到负面信息,而那些微小却有长足价值的进步则被我们忽略掉了。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下,这个问题则尤为严重。算法在乎的是点击率、转化率,而那些半衰期长的信息往往不符合这个特点。我们被不断地喂食吸引眼球的时效性信息,自以为掌握了世界的现状。我们中的大多数会逐渐发现自己的世界观和真实世界并不匹配,这是对决策能力的长期打击。

长期主义没那么容易

往过去看 10 年很短,很多决策都是清晰的;但往未来看 10 年很长,很多长期有价值的原则在短期是令人痛苦的(健身,健康饮食,早睡早起)。长期主义往往启动较慢,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波动,如何坚持不动摇?这是对个人信念的极大考验,延迟满足是一件知易行难的事。

我们的生活并不是 100% 属于我们个人的,我们有家人,有朋友,有客户;这导致长期主义并不是一个能够独行的坚持,而是要和身边的人一起努力的选择。如果你想坚持长期主义,你就需要寻找那些和你有共同价值观的人,或者是努力改变身边人的看法。否则身边人的不理解会成为你践行路上的绊脚石,由此导致的人际冲突或是自我怀疑会让本来就困难的长期主义变得更难坚持。

我们的想法是动态的,我们无法准确预知 5 年、10 年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的想法也会随之变化,因此要给自己的思想留出空间,留有余地

耐心和稀缺性是价值源泉,有价值的事都很难,焦虑与挫折催人成功。

追求多和快是我们的本性,但这却不是获得成功的最佳路径,甚至很可能是反向的。那些经历长周期成功的人会告诉你,稀缺是根基,耐心则是最好的行动法则。

想要做成大事吗?那就必须接受随之而来的各种磨难。没有任何高价值的事情是简单的,Jensen 说耐性是最重要的特质,要耐得住困难,耐得住寂寞,耐得住自己选择的道路还看不到光明。对于成大事者,焦虑和挫折是必要的。焦虑是促使他们每天进步的潜在动力,挫折则可能会让他们关注到原本没有被大多数人看到的问题。

乐观与悲观并存,更容易进步

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前行。在思考方案时,悲观是更好的,这样才能做好风险控制,确保自己能长期活下来;在行动时,乐观是更好的,这样才有充分的动力把每件事做到极致,才能在遇到问题时不轻易放弃。成大事者往往需要在悲观和乐观两种心态中反复切换,这种看似割裂的组合能提升项目成功率。

简单是有力量的,但人喜欢复杂

Simplicity is the ultimate sophistication.
—— 也许是达芬奇说的

这个世界有很多复杂是刻意为之的,比如美国税法。这些复杂增加了社会运转的摩擦,增加了我们理解世界的成本。我们应该寻找那些简单的基本法则,(如果有必要时)基于这些法则去推导复杂的结论,也就是要注重第一性原理思考。

大道至简,基本的原理看起来简单,但行为上却不容易做到。我们认为他人的成功来自于认知上的优势,来自于信息上的优势,而不是践行了简单有效的原则。

我们不相信通关游戏的根本是熟练掌握玩游戏的技巧,我们不相信“拉好,奶住,躲 AOE,输出”,我们想要的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BA”。我们很容易认为 500 页的书比 100 页的书更有价值;我们研究如何治愈癌症,但不践行健康的生活方式;我们拼命寻找获得财富的方法,却忘记了储蓄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我们以为道理听过了就算理解了,殊不知:知道做不到,等于不知道。

经历影响观点

经历塑造着我们的认知。基于经历刻在我们潜意识里的恐惧、焦虑、或者是自信,会很大程度上塑造我们的认知和行为。父母辈因为小时候的贫穷,喜欢囤积食物和储蓄;我们这一代在经历最近几年的波动前,认为社会永远向上发展,喜欢超前消费,喜欢借贷上杠杆。这并非孰对孰错,而是经历不同造就的认知差异。人和人之所以难以互相理解,就是因为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无法做到 100% 共情,但我们可以承认:我和他人的认知不同,很可能是因为经历的差异,如果经历同样的事,我也许会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在这种思考模式下,我相信社会可以变得更开放。

动机驱使行为

经历也塑造着我们的动机。价值观很大程度影响着我们的选择,但更多的时候是当时的环境和动机决定了我们会如何行事,比如下面这个经典的实验。

Good Samaritan Experiment:它是由普林斯顿神学院的心理学家约翰·达利(John Darley)和丹尼尔·巴特森(Daniel Batson)于 1973 年进行的。实验过程大致如下:研究人员招募了神学院的学生作为被试。他们被要求准备一篇关于好撒玛利亚人的讲道稿,然后到另一栋大楼去演讲。在前往演讲地点的路上,研究人员安排了一位演员扮演需要帮助的人。关键的实验操作是,研究人员以不同的紧迫程度要求被试者前往演讲:

  1. “马上过去,已经有人在等你了。”

  2. “现在过去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3. “你什么时候过去都行,他们还要一会儿才开始。”

结果发现,在最紧迫的情况下,只有 10% 的被试停下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在最不紧迫的情况下,63% 的人选择停下来提供帮助。

所以我们不应该轻易地批判他人,如果将自己置身于同样的场景之中,我们并不能保证做出更好的决策。正因为克服环境如此困难,我们才会无比敬佩那些能够在任何环境下坚持按自己价值观行动的人。

一点具体的想法

除了帮助我建设长期的世界观,这本书也再次促使我思考一个问题:AI 时代,我该(想)做什么?我是一个坚信 AI 时代充满变化的人,AI 的能力还没有步入指数式爆发阶段(已经很吓人了)。借助贝佐斯的问题:AI 以及具身智能发展下,制作内容、理性推导、乃至物理劳动的成本会迅速降低,但有哪些是不变的?

如果专注一些,只讨论本书也提及的那条:人们永远会喜欢好故事。无论在多远的未来,讲故事的价值和需求都不会减弱:如果大部分人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劳作,那么“有趣”的价值还会增加。随着 AI 的发展,大部分技能正在被平权,以前不会画画,视频,音乐或者剪辑的人正在 AI 的加持下释放自己的想象力。

随着表现手段门槛的降低,讲故事的能力会越来越有价值。虽然现在还远未达到从想法直接到成片的跨越,但 AI + 传统工艺做的视频完成度已经不低,而且到年底一定会再一步大幅提升。那是不是等到那个时候用新的 AI 工具就能讲好故事了呢?有个残酷的事实被此前缺乏创作技能掩盖了:大部分人没有讲好故事的能力,甚至没有讲故事的欲望。不信你可以问问自己,如果现在 AI 可以帮你拍一部电影,你会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现在就开始动起手来,尝试用已有的工具把故事讲出来。我们并非一定要创作小说或者电影,而是要能把自己的想象清晰地传达给他人。讲好一个故事,既是构建,也是销售,正如纳瓦尔所说,这种能力的组合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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